第19章 急诊?
畜生道,是六道轮回之中最低等的一道,也是最危险、最混乱的一道。
这里土地贫瘠,天空终日被阴云覆盖。生活在这一道的人们不仅要克服恶劣的环境,更要面对那些终日为了填饱肚子而四处杀戮的魔兽。
这里是对弱肉强食最好的诠释——生存在畜生道的弱者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权利,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强者的食物。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变强,不断地变强。
饕餮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从小就看过了太多的悲剧,深深知道善良和弱小在畜生道有着怎样的下场。
从那一天开始,他身边的环境永远是危机四伏,甚至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最终,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体内寄宿的魔刀“吞天海”,一步步地爬上了畜生道的巅峰,成为了畜生道的王。
他坐在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高山之上,看着脚下的魔兽们互相撕咬、搏命,为了不可知的明天而豁出一切。
他看向天空,那里终日乌云翻涌,不见天日。他隐约知道,在那翻涌的乌云之上,有更舒服更安逸的去处,那里有阳光,有绿草,有充沛的食物和清洁的饮水。
那里居住的人不需要为了填饱肚子而互相杀戮,更不需要为了一点活下去的机会以命相搏。
所以,当“主人”第一次出现在饕餮面前,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颠覆六道的时候,饕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最后一次回望身后,回望那充满了杀戮和残酷的畜生道,转身踏上了成为“劫者”的命途。
岚海市的那栋旧楼里,幽幽的蓝光映出饕餮的半张笑脸。
“把白龙魂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死得没有任何痛苦。”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王倩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盏冒着蓝色火苗的油灯,那就是夏长风说的“摄魂灯”——能把岚海市变成一座空城的大杀器。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眼前这个人自称是畜生道的劫者,那么也就是跟谢必安和毗摩多差不多的实力。
虽然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但想来想去,总不会比谢必安这个神仙高吧。
既然自己能逼退谢必安,挡下毗摩多的全力一击,如今自己的龙魂之力已经觉醒,那眼前这个畜生道的劫者也没什么好怕的!
“先用龙魂之力逼开他,然后破坏掉摄魂灯。”
王倩心里这么想着,手链发出一阵白光。她举手挥向饕餮,可她发现,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饕餮已经不见了。
“你太慢了。”
饕餮整个人蹲在屋顶,头发齐刷刷地垂向地面。
“人间道真是个安逸的好地方,就连你这样的弱者都能活下来……”他从房顶跃下,伸手向王倩抓来。
王倩急忙收手,原本发动攻势的白光立马换成了防守,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护在王倩的身前。
饕餮的动作没有停,依旧抓向王倩。但他的手掌接触到那屏障之时,立马冒出一阵青烟。屏障极力抗拒着饕餮,他的动作一下慢了下来。
同毗摩多一样,这白光也对他的身体有强大的伤害。可饕餮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纵使手上的皮肉被销蚀殆尽,他也义无反顾地将手缓缓伸向王倩。
他曾经在畜生道斩杀过无数魔兽,也在数不清的对决和偷袭中活了下来,这些刀口舔血的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在饕餮眼中甚至比一只兔子还无害。
饕餮的半只手已经伸过了屏障,他手上的皮肉已经被白光完全侵蚀,只剩下森森白骨。
“你敢只身一人到这里来,这份胆气让我有点喜欢你了。”
饕餮的牙齿比他的指骨还要光洁白亮。
突然,那被销蚀得只剩半截白骨的手掌中心生出一张嘴,饕餮手一翻,那张嘴“呼噜”一声,竟然将王倩的白光屏障吞了下去!
随着那阵白光消失的还有王倩的体力,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瘫软在地上。
饕餮手心的那张嘴似乎在咀嚼着吞下去的龙魂之力,他双眼微闭,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美味佳肴。当他睁开眼时,原本受伤的手掌在他眼前快速复原,而他的一头黑发也变成了散发着白光的银发。
“哇,这可真是了不起的能力,不是吗?”
饕餮兴奋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掌,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生命力在他体内奔涌。
九州龙魂代表九种力量,而白龙魂所代表的正是天地万物的生命力。
王倩惊讶地看着发生在饕餮身上的一切,他不仅一下就破除了自己龙魂之力的防御,更是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力量化为己用?!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看着饕餮的变化,王倩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不得不承认,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饕餮笑着拍拍手,“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毗摩多和谢必安了,甚至跟他们交过手。没错,我们同为劫者,但你也要知道,成为七劫可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你认为我们几个实力不相上下,可就大错特错了。”
饕餮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冒出兴奋的光,“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我一根手指。”
这句话令王倩心底一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谢谢你请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过你身体里的龙魂,我还是要拿走。虽然有些舍不得,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有人可以违抗主人的命令,没有人。”
饕餮有些为难地看着王倩,“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会有任何痛苦。”
饕餮说着向王倩伸出手去。
王倩想要闪躲,但她身体发软,根本使不出力气。饕餮刚才那一下吃走的不止是那道白光屏障,还有自己身上的力气。
真正的恐怖不在于你面前的东西很可怕,而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
没有人会想到,在短短的几天里,小小的一个岚海市竟然会出现三个劫者,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范无救牵制谢必安,而夏长风又被毗摩多缠住。现在看来,能救王倩的只有她自己了。
不,或许还有其他人可以。
饕餮的手在接触到王倩的一瞬间,一个人影闪过,闪电般出拳打在饕餮的胸口。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饕餮没有任何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拳头陷入自己胸口。
他感觉到自己胸骨碎裂,肋骨刺进内脏,甚至这些都无法阻挡这一拳的去势,那股劲力一直穿透了饕餮的身体,将他轰出了房间,穿透了墙壁,重重砸进对面的楼里。
在楼下与毗摩多缠斗的夏长风被这一声响吸引了注意力。
而此时,摄魂灯的房间里,王倩吃惊地看着身前那个人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背对着自己,穿着一件她在梦境里见过的黑色长袍。
“你……你是谁……”
“啧啧啧,还真是个没用的小妹啊。”那人回过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叫雍惟,九州龙魂之一的黑龙魂就是我。”
王倩吃了一惊,她急忙低头查看自己的手链,原本手链上黑色的玉石不见了。
“救了你一命,不打算说谢谢吗?”
“谢……谢谢……”
王倩此时的内心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难道说自己手上这条手链寄宿了其他的八只龙魂?
来不及细想,那边饕餮已经飞身冲了过来,吞噬了白龙魂力量的饕餮瞬间就治好了那一拳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我来对付他,你快去熄灭摄魂灯。”雍惟说着跃出了房间,与饕餮缠斗在一起。
“对了,摄魂灯!”
王倩这时才想起来放在桌上的那盏油灯。她急忙跑过去,那盏油灯造型古朴,与平时里在电视上见过的老式油灯并无二致。
然而在那灯芯处,放的不是麻绳或者棉絮,在跃动的蓝色火苗中,一个人在疯狂地挣扎。那就是作为灯芯的魂魄,一旦成为摄魂灯的灯芯,就要承受无休无止的焚烧之痛。
夏长风之前已经告诉过她破解摄魂灯的方法,她需要进入摄魂灯的内部把灯芯拿掉。一旦失去了灯芯,摄魂灯就失去了吸纳魂魄的力量。
“摄魂灯手柄上有两个可以转动的部分,将相同的图案对齐,就可以进入摄魂灯里……”王倩重复着夏长风告诉自己的话,果然在手柄上找到了两个小小的圆环。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它们,将上面相同的图案对齐,在图案对齐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王倩扯向那团蓝色的火焰!
王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吸入了摄魂灯里。
王倩旋转着,像一枚落入漩涡的落叶一般,飞速地被卷向那蓝色的深渊。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正身处一片蓝色之中,头上是蓝色,脚下是蓝色,前后左右都是一片蓝色,没有边际的蓝色。
“这是什么地方?”
王倩急忙摸出先前夏长风给自己的那块无事牌,“夏长风,夏长风!听得到吗?”
然而无事牌却并没有应答,只是传来一阵时断时续的爆炸声,似乎夏长风那边遇到了一点麻烦。
不过看起来自己已经进入到摄魂灯的内部了,王倩咬咬牙,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王倩把手伸向前方,似乎摸到了一些柔软的东西,她缓缓拨开,发现她身前是连成一片的蓝色光团。那些光团轻盈而柔软,似乎还会发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周围都是这样的光团,她被这些数不清的光团包裹其中。
这些就是被摄魂灯吸入其中的魂魄。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灯芯呢?”王倩将一个光团捧在手心里,“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找到灯芯?只有拿掉灯芯才能让你们重获自由。”
光团似乎听懂了王倩的话,它在王倩手中升起,来回摇晃了几下。渐渐地,周围的光团都晃动了起来,它们纷纷往两边飞去,给王倩闪了一条路出来。
“这是……通往灯芯的路是吗?谢谢!”
王倩顺着这条路往前跑去,跑了没多久,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宫殿出现在她面前。
宫殿门前是一片空阔的广场,周围的魂魄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如同一口蓝色的大锅倒扣在广场上。
王倩踏入广场,身后的那条蓝色通道便消失了。她朝着宫殿走去,远处看还不觉得什么,越接近愈发感觉这建筑的高大。
而这宫殿的巨大石门,就占据了它几乎一半的面积。
当她真正走到宫殿脚下时,看到还有一个人蹲坐在那里。
“戚元东?!”
王倩惊呼了一声,急忙向他跑去。
看到突然有个人向他跑来,戚元东急忙站了起来,背靠着石门,十分紧张。
“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王倩此行最初的目的就是找到戚元东丢失的一魂。本来以为他会像其他的魂魄那样,隐匿在蓝色的汪洋之中,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保持人的形态。
“等等!”戚元东伸手阻止了王倩,“你先别过来,你告诉我,你是谁?还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元东的三魂之一的爽灵离开了肉身,被摄魂灯吸入。之前夏长风也说过,没有了胎光生命力的支持,就算是主管人神智的爽灵,其认知力和行动力也会大打折扣。
看来眼前的戚元东此时还是有些混乱,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夏长风嘱咐过这时候千万不能刺激他,魂魄离体之后,往往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魂魄,一旦让它们意识到自己是魂魄,便很难回到肉体了。
“我是王倩……”王倩指了指自己,“是你的同事……朋友……”
“我……”听到这个名字,戚元东明显愣了一下,他眼前一下浮现出很多画面,那些他跟王倩一起奋战在手术台上的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我记得这个名字……”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看王倩的时候,眼中除了迷茫还多了几分信任和激动。
“我记得你,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是生死与共的朋友。我记得你……”戚元东脸上恢复了自信的神采,他又变成了那个沉稳冷静的急诊主任。
“我们是岚海医院ER(急诊室)的最佳组合。”
戚元东环顾这个奇怪的广场,“可话说回来,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呃……嗯……急诊出诊……”
王倩用力挤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