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与火
此时,摄魂灯外。
饕餮从地上爬起来,一脚踢开了缠住自己的勾魂锁,想要再次跳起去抢夺摄魂灯。而雍惟已经从旁边冲出,一拳打在饕餮腹部。
饕餮明显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道大不如前,他调整身姿,硬接下了这一拳。
雍惟急忙变拳为手刀,劈向饕餮。
饕餮双手一架,挡住了这一击。
“你变弱了……”饕餮露出一丝诡笑,他的头发闪起银光,腹部的於伤迅速复原。
“你吃了白龙魂的生命力?”雍惟脸上浮起一丝黑气。
“不错,那可真是好东西啊……”饕餮咧开嘴,两排雪白的牙齿闪着寒光,“接下来,让我尝尝你是什么味道!”
说着饕餮手臂的交叉处突然变成了一张大嘴,对着雍惟的手臂咬了下去。
雍惟抽身急退,却仍然被扯下了一截衣袖。
“呸。”饕餮吐掉那截衣服,“怎么了,之前那股一拳打飞我的气势哪里去了?”
雍惟没有答话,他自己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王倩手链上的八枚玉石里储存的,当然不是完整的八个龙魂,他们只是龙魂各自的一小点力量幻化而成的分身。
分身的力量有限,而且在同一时间内只能有一个龙魂的分身以实体的形态出现。
雍惟出现的时候,携带了整条手链的全部力量,自然气势无匹。
而王倩在摄魂灯里使用了赤龙魂的力量,无形之中分散了雍惟的力量,加上面对饕餮这样难缠的对手本身就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几个回合下来,雍惟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然而此时夏长风被毗摩罗和迦娜摩多缠住,范无救更是被谢必安压得透不过气来。雍惟已经成为饕餮与摄魂灯之间唯一的防线。若是自己不能挡住饕餮,摄魂灯和白龙魂将一起落入七劫手中,那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雍惟调整气息,无论如何也要挡住饕餮!
而就在饕餮即将动手之时,一道蓝色的火柱从摄魂灯里直冲天际。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着那道火柱。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谢必安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咦嘻嘻嘻嘻!你们的救世主触发了我的小保险!咦嘻嘻嘻嘻!”
“谢必安……你真是卑鄙!”范无救咬牙说,手中的勾魂锁舞得更快了。
谢必安闪过几次攻击,冷不丁被从黑暗里冒出的罗刹像从背后锁住了双手。
“你到底在灯里做了什么手脚!”范无救纵身扑向谢必安。
谢必安先是一脚踢飞了扑上来的范无救,借势一拧身挣脱了罗刹像的束缚,手中的哭丧棒从罗刹像头顶插下,将其分成两半。
眼看他破了罗刹像的法门,范无救也不敢贸然上前,而谢必安也不再与他纠缠,纵身一跃,落在饕餮身边。
“咦嘻嘻嘻嘻嘻,你们只知道灯芯让摄魂灯有了摄魂夺魄的能力,但却不知道灯芯也是摄魂灯的稳定器!”谢必安变回了平时的样子,言语中透着狡诈。
“我特意调节了灯芯下面火力的大小,一旦灯芯被移除,燃魂之火就会以井喷之势烧起。咦嘻嘻嘻嘻嘻!”
谢必安指着那冲天的火柱狂笑着说:“不信,你们看!”
配合着他的动作,那火柱很给面子地熄灭了。
“这不可能!”
现实无情地给了谢必安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可能,我明明已经设计好了,一旦移除灯芯,必然会引发爆炸。”谢必安咬牙切齿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就在刚刚这里明明还有一条火柱的!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谢必安低吼一声,化出无常真形,冲向那放着摄魂灯的房间。
而此时雍惟身子一晃,整个人已经跪倒在地上。他知道那是王倩在摄魂灯里使用了手链的力量,此时他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他身上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他的实体了。
饕餮知道这是吞吃他的好机会,身形一动,向着雍惟冲去。
饕餮的速度很快,可仍然有人比他更快。
夏长风的身影像一道光,强行越过饕餮,出现在雍惟面前。
灵王入地,夏长风的双手飞速结印,在这以微秒为单位计时的时间段里,夏长风竟然可以连结四十二个手印。
与此同时,他的双目变得通红,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一切的景物在这热力的作用下变得扭曲。饕餮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头发打卷,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夏长风双手的食指、拇指相抵,手掌张开,一个法阵出现在双手中间,“焚烧殆尽吧,地藏十轮·焦热苦海!”
赤红如岩浆一般的热浪从法阵中涌出,毗摩罗和迦娜摩多落在饕餮面前,黑色的千百刀轮迅速集结成盾,想要挡住这焦热苦海。
饕餮知道单凭这些刀轮是挡不住那些来自焦热地狱的岩浆,他一把推开毗摩罗兄妹,面对那些岩浆伸出双手,两个手掌飞快地变换成一张大嘴。
“吃了它们,吞天海!”
仿佛得到了召唤,那张嘴陡然变大,将那些汹涌澎湃的热浪尽数吸入。
随着这热浪源源不断地吸入,饕餮的身体开始发红,冒出水泡。伴随着一阵低吼,他的头发散出白光,饕餮在用自己身体里最后的白龙魂力量抵抗吸入焦热苦海带来的灼伤。
当他头发的白光消失之时,刚好吃尽最后一口焦热苦海。
“唔……”
饕餮浑身发红,头发也变成了火焰的样子,纵使有白龙魂的力量,他身上仍然多处被灼伤。热浪扭曲了他周围的空气,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他竟然……把焦热苦海吃掉了……难道畜生道的劫者是饕餮?”
夏长风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心中一凉,他没想到要面对的竟然是这么难缠的家伙。
他身上的无事牌传来了王倩的声音,“夏长风,我把这摄魂灯搞定了,现在怎么出去……”
谢必安已经飞进了摄魂灯的房间,他双手高举着摄魂灯,“我设计的陷阱……绝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他双手一绞,摄魂灯整个扭成一团。
谢必安把摄魂灯扔到地上,看着数道蓝光从扭曲的灯身里射出。他尖笑着后退,眼中放出狂热的神采。
夏长风急忙对着无事牌大喊:“你们现在赶紧出来!立刻!马上!”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出去?”王倩的话音未落,无事牌中已经传来一阵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夏长风知道现在事情已经无法控制了,他匆忙对着无事牌说:“现在立刻把无事牌掰断,就是现在!”
夏长风说完将手中的无事牌用力拍在地上,口中默念咒语,一道法阵在他脚下出现。
此时摄魂灯内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塌,巨大的冰柱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地面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整个大殿摇摇欲坠。
“小心!”戚元东一个飞扑把王倩扑出去,一块巨大的冰块砸在王倩刚才站立的位置。
“啊——”王倩惊呼一声,无事牌也随着摔了出去。
“无事牌……无事牌……”
王倩慌乱地在地上寻找着,一把摸起了那个无事牌,捏住两边,心中默念,“夏长风,希望你这次没有骗我……”
夏长风的声音从无事牌中传来,“别磨蹭了!快掰!”
王倩一咬牙,用力将无事牌掰开。随着那无事牌分为两半,一道法阵在她面前打开,王倩还来不及反应,两只手从法阵中伸出,扯住她和戚元东的衣服一把将两人拉进法阵。
王倩只觉得眼前一黑,屁股接触到了冰冷而坚硬的地面。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了夏长风的背影,而在他前方,一团火焰一样的东西在燃烧着。
那是饕餮,吃下了焦热苦海的饕餮。
看到王倩现身,饕餮笑了,“来得正好,刚才吃下去的,统统还给你们……”
饕餮的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在他口腔的内壁,竟然还张开了许多小嘴,赤红的岩浆从中狂涌而出!
夏长风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一招,之前与毗摩罗兄妹的对决已经消耗了他许多的力气,又加上接连施展两道消耗极大的法术,此刻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面对饕餮释放出的焦热苦海,夏长风已经没有任何对策了。
不,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夏长风站在王倩身前,面对着赤焰滔天的岩浆,张开了双臂。
“闪开!”
王倩跳起来,一把将夏长风按倒在地。龙魂之力注入青色玉石,随着一阵高亢的龙吟,转眼间一座巨大的弧形冰山在她面前拔地而起!
轰!
翻滚的岩浆碰到冰山之上,激起蒸腾的水雾。
热浪与寒气交锋,发出骇人的嘶嘶声;岩浆撕扯着冰山,凶猛狂暴;冰山坚守着阵地,寸步不让。水汽蒸腾翻涌,在这夜空之中如同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一边是赤红色的岩浆源源不断地从饕餮口中喷出,一边是青色的龙魂之力不断地生成冰壁。冰山一层层的消融,岩浆一层层凝固,在王倩和饕餮之间形成了一道黑白分明的界限。
两人像是比拼内力的武功高手一样僵持不下。
最终,饕餮吐出了最后一口岩浆,他的身上还冒着热气,头发却恢复了之前的黑色,身体裸露出来的部分多处被严重灼伤,看来他虽然将焦热苦海反弹了回去,但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饕餮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强撑着身体迈步向着那座巨大而黑亮的岩浆山走去。
“白……龙魂……”饕餮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冒着热气扑倒在地。
此时毗摩罗兄妹已经重新合体成为毗摩多,他一手抱起浑身滚烫的饕餮,一手放在口中打了一个响哨。一只巨大的怪鸟从黑暗中飞出,毗摩多抱紧饕餮,纵身跃起,牢牢抓住那怪鸟的巨爪,带着昏迷不醒的饕餮飞向天空。
谢必安看到毗摩多竟然抛下自己带着饕餮离开,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虽然饕餮等人撤退了,可王倩却也并不好过:龙魂之力巨大的消耗令她眼冒金星,她仍然在咬牙坚持着,直到最后一丝龙魂之力飘出,她才跪倒在冰壁前,大口地喘着气。
冰壁的寒气被她吸进肺里,刺得胸口生疼,她一边打着寒颤一边问夏长风:“戚元东……戚元东在哪里?”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夏长风急忙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王倩身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他的爽灵收好了。”
“摄魂灯……已经被……被我破坏了……是不是那些魂魄……”王倩的目光越过夏长风肩头,她看到无数的蓝色魂魄从那间残破的房间飞出,缓缓飘上天空。
“他们……是不是都得救了?”
看到夏长风点了点头,王倩满意地闭上了双眼,“我好累啊……休息一下……”
“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下。过了今天,就没事了。”夏长风把王倩抱在怀里,站起来看着那空中繁星一样的无数魂魄,“明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范无救来到夏长风身边,“大人,让他们逃了。”
“穷寇莫追,何况他们还有一战之力。我们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吧……”夏长风抱起王倩往回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天上漂浮的魂魄突然产生了变化,它们不再像繁星一样漂浮在空中,反而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渐渐凝集成束,向着五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范无救脸色立马变了,“大人!这……这是……”
夏长风看着天空,脸色同样变得很难看,“谢必安……你这家伙,竟然还在岚海安放了五盏摄魂灯!”
王倩家的卧室。
戚元东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鸡腿安静地蹲在他的胸口,它身下压着一张符咒,发出淡黄色的光芒笼罩着戚元东的全身。
“喵呜——”鸡腿突然弓起了身子,对着门口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鸡腿身上的毛全部炸开,整个看起来大了一倍有余,那是猫科动物在面对极度危险的敌人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咔——哒——”
门把手被转开了,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抬脚走了进来。他不是别人,正是谢必安口中的“主人”。
“吼——呜——”
鸡腿伸出了爪子,露出了牙齿,从胸腔里发出阵阵低吼。
“呵……”兜帽轻笑一声,“夏长风就留你一个在家吗……”
“呜……”
“嘘……”兜帽伸出手,凌空对着鸡腿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乖孩子……乖……”
“呜……”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压制鸡腿,而它也在抵抗着这股力量。
“乖乖的……乖乖的……”兜帽的手越压越低,鸡腿的身体也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低,眼皮在不断地打架,似乎是在跟睡意做斗争。
最终鸡腿还是没有抵挡住那强大的睡意,蜷伏在戚元东的胸口睡了过去。
兜帽轻轻托起鸡腿,将它放到一边,小心拿下了那张符咒,从他的丹田往上量了一拃,轻轻一按。
戚元东张开嘴,一红一紫两个小人从嘴里冒出来。兜帽伸手从自己嘴里轻轻拉出一个黑色的小人,放到戚元东嘴里。
那黑色的小人落地生根,很快就变得与那两个小人一模一样,随着兜帽松手,三个小人自动回到戚元东嘴里。
兜帽把那张符咒重新贴好,把鸡腿轻轻放回戚元东的胸口,径自打开门走了。
“咔哒——”
随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鸡腿从睡梦中醒来,它茫然地看着四周,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它都不记得了。
兜帽离开了王倩的家,走进电梯,他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跟戚元东一模一样的脸来。
电梯在他的面前缓缓关上,他嘴角挂上诡异的笑容。
“七劫,即将聚齐……六道的劫难,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