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奇面族
戚元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黑色的石床上,床尾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方?”戚元东心里嘀咕着,他偷偷观察周围的一切。这里像是一个山洞,石壁反射着烛火的光,而除了自己所躺的这张床之外,什么都没有。
“嘻嘻,你遇到的是奇面族,地狱道最古老的原住民之一,他们的毒药非常强大。”女人掰开戚元东的嘴,把一些又粘又涩的东西灌进他的嘴里。
“喝了这些,你很快就会恢复了。”
“你……是谁?”
戚元东努力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那女人却仿佛能听到他的想法一样,她轻轻答道:“我叫孟姜,是地狱道的劫者。”
戚元东却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那女人的脸渐渐模糊。
按照之前的计划,成为人间道劫者的戚元东会将王倩他们带到地狱道,而其余的七劫则会提前埋伏好将王倩抢走。
事与愿违的是,王倩他们并没有落入七劫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里,而是被传送到了正在狩猎的奇面族面前。
当阎罗王他们赶到的时候,只有被五花大绑的戚元东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而王倩他们早已不见踪影。
“无妨。”阎罗王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先把白龙魂弄到手,他的事回头再说。饕餮,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吗?”
“气味的方向是去了奇面族的大本营没错。”饕餮蹲在一块石头上,耸了耸鼻子说。
“那好,不过那小丫头的手链有点棘手,孟姜,有没有办法封印一下。”
孟姜莞尔一笑,“那得看看几位龙魂大人配不配合了。”
众人顺着她说话的方向看去,在一张巨大的长桌两边排列着总共八张高背座椅,而在那高高的椅背上,钉着八个身穿长袍的人。
听到孟姜的话,雍惟缓缓睁开了眼,“做梦……你们休想禁锢住她!”
王倩是第一个醒来的,龙魂之力很快就清除了她身体里的麻药。
她发现自己被吊在一堆柴火之上,周围全是戴着红色面具唱歌跳舞的小人。
他们口中说着是她听不懂的语言,王倩惊恐地看向四周,白泽、方辰、范无救都跟她一样被吊在一堆柴火之上,只是他们仍然昏迷不醒。
而在她脚下的那堆柴火顶端,夏长风安静地躺在那里。虽然他脸上、身上被涂满了油彩,画上了各种图腾,可王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戴着巨大面具的奇面族人举着火把向他们走来,他的面具上镶嵌着许多装饰用的骨头和羽毛,明显比其他的奇面族要高出几个档次,想来应该是他们的大祭司。
不过这举着火把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一把火送夏长风升天吗?
王倩看看脚下的夏长风还有周围那些跳着奇怪舞蹈的奇面族人,隐隐感到有些不妙:这些小人似乎在进行什么特殊的仪式。
柴堆上洒满了黑色的焦油,绝对不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庄严肃穆。王倩估计这柴堆若是点着了,这几个人肯定烧得连骨灰都没有。
此时有些奇面族人发现王倩醒了过来,他们叽叽喳喳地大声提醒着大祭司。
而大祭司显然是也看到了,他高举起火把对着王倩大喊:“乌拉卡!”
一队奇面族人拉开弓箭,对准了王倩。箭头上闪着幽幽的蓝光,明显是淬过毒的。
王倩急忙去找她的手链,她要借用赤龙魂的力量挣脱绳索,可是手链被绳子里三层外三层地缠住,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
“度卡亚啦!”大祭司挥下火把,十数支毒箭伴着破空之声飞向王倩。
然而她还努力在绳索的缝隙间寻找自己的手链。
那些毒箭已经飞了一半,王倩甚至能看到那些毒箭轻微摆动的尾羽。
“快啊……快点!”
王倩心里一边焦急地喊着,一边试图用力拨开缠在手腕上的绳索。
然而,那些毒箭已经飞到眼前,她没有时间了。
“嗖!嗖!嗖!”
毒箭在空中划过弧线,扎在另一边的沙坑里。
王倩整个人抱成一团,吊在绳索上晃来晃去。千钧一发之际,她拽着绳子用力往上蹿,而那些毒箭则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呜里布拉!”大祭司跳着脚大喊,更多的毒箭对准了王倩。
如果王倩再不想办法解开绳索,她马上就要变成马蜂窝。
还是有毒的马蜂窝。
“哪怕一块也好……随便哪块玉!”王倩拼命地寻找着绳索的缝隙,尝试着把手指伸进去。
大祭司举起了火把,所有的弓都拉到满弦。
王倩的指尖碰到了坚硬而光滑的玉石。
大祭司挥下了火把,毒箭随着一阵嗡鸣飞向王倩。
“拜托了!”王倩发动龙魂之力,一道电光从绳索中蹿出,转眼间王倩手上的绳索化为焦炭,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向躺在柴堆上的夏长风。
龙魂之力在一瞬间发动。
“夏长风,你给我醒醒!”王倩的声音和龙魂之力一起传入夏长风的身体。
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夏长风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然而他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里,在痛苦而黑暗的深渊中不断下沉……下沉……永无止境。
“我这是在哪……”
双手举到眼前,皮肤消失露出肌肉,肌肉接着消失又露出血管,血管也消失只剩白骨,然后白骨上依次长出血管、肌肉、皮肤,又接着消失,像是魔术一般在他眼前变来变去。
夏长风不断地体验着死亡与重生,在断断续续的思考中——他的大脑也在经历着反复的出现与消失——他大概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生死之渊。
方辰的“百无剑志”威力绝伦,就算他在谛听真形的状态下依旧被重创,若不是夏长风在最后关头将气凝缩,护着身体飞出“破点”,恐怕剩下的生命都要在那虚无的空间里漂流了。
然而可惜的是,他的身体虽然飞进了神仙道,但他的灵识却掉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生死之渊是一个没有生死,却又时刻经历着生死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只有在一些古老的传说中有对它只言片语的记载。
那是一片黑暗,掉落其中的人会不断地经历死亡与复生,而在那片黑暗的底部,有一头张着大嘴的巨兽。它会把人连着笼子一起吞下,之后你就会在黑暗中不断下落,不断经历着生死的痛苦,直到那张嘴再度张开,不断重复这种无休止的轮回。
夏长风猜想,一定是自己当时所处的位置特殊,强烈的冲击将他的灵识抛到了这里。
“真是不走运……”夏长风向下看去,黑暗之中有两团绿色的火焰在燃烧,随即他感觉到一股腥风吹了上来。
而此时一道白光破开黑暗而来,精准无误地缠在关着夏长风的笼子上,随即那道白光蔓延开来缓缓包裹住夏长风。
借着这白光,夏长风看到了在他正下方的那两团火焰其实是那个巨兽的眼睛,整个怪兽像由无数的肉块组成,从那些肉块之中伸出无数的触手,一张沾满粘液的大嘴正在缓缓张开。
生死的循环在夏长风身上消失,那团白光包裹着他,缓缓飞出笼子,往那白光的来处飞去。
夏长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巨口正在缓缓闭合。
与此同时,奇面族人眼睁睁地看着王倩挣脱绳索,砸在夏长风身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大祭司手中火把燃烧的声响。
这时一截带着火星的绳索从空中飘然落下,掉在柴堆之中。
一股青烟从柴堆里冒出,很快变为黑色,随即一团火焰熊熊升起!
大祭司看着这冲天的大火,当场愣在那里,而其他的奇面族人早就乱成一团,有的跪在地上哭喊;有的拿着小木桶盛水灭火;有的则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大祭司颓然跪在地上,手中的火把掉落在一边,他口中喃喃地念着:“库吉拉……库吉拉……”
就在所有的一切乱作一团,那冲天的大火燃尽一切的时候。火焰突然发生了变化,一道气流从火焰中冲出,盘旋着冲上天空,转眼间形成一道火焰龙卷风直冲天际。
所有的奇面族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惊奇的一切。
而在那炽热得无法靠近的火龙卷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大祭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高声喊叫着:“库吉拉!库吉拉!”而其他的奇面族人听到他的声音,也都一同跪下来同他一起高喊着“库吉拉”。
在奇面族的语言中,“库吉拉”是神明的意思,是他们所敬畏的,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
夏长风抱着王倩从火焰中走出,他的头发和眉毛全部变成了燃烧的火焰。他身后漂浮着三个光球,里面各自躺着一个人。
奇面族的“库吉拉”在无尽的烈焰中重生。
奇面族的祭司神殿里,一个奇面族的巫医将一些黑色的液体灌进方辰等人的口中,没多久,众人纷纷醒了过来。
“头好痛……”白泽环顾四周,“这里不是奇面族祭祀用的地方吗?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几个奇面族小人毕恭毕敬地端着一些贡品放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把我们当神明了?”
“不是我们,是我。”夏长风苦笑了一下,“许久之前帮助过他们,他们竟然把我当做神明来供奉。”
“那外面的大火是怎么回事?”方辰指了指身后的墙壁,那是点燃的祭祀台的方向。
“祭祀……祭祀用的火堆。”夏长风偷偷看了王倩一眼,发现她并没有说什么,急忙把话题岔开——他可不想让方辰他们知道奇面族为了复活他差点把几个人烧死。
“对了,我们是怎么来到地狱道的,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被人用六道穿行的令牌送来的。”白泽看了一眼王倩,她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便继续说道,“是戚元东,他已经是人间道的……”
“那不是戚元东……”王倩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链,“那不是戚元东!戚元东不可能成为人间道的劫者!”
夏长风这时候才意识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其实他在见到阎罗王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戚元东肯定是阎罗王在人间道的分身,如果说阎罗王是六道劫者的领袖,亦是这次七劫的核心人物的话,那戚元东成为人间道的劫者只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上次七劫发难,就是人间道劫者在最后时刻的背叛,令七劫的计划功亏一篑。阎罗王一定是为了防范这种事再次发生,才在人间道安插了一个自己的分身。
“那他为何要用穿行六道的法阵将我们送来地狱道?”白泽叹了口气,“若不是我在法阵上动了手脚,恐怕我们现在人头都摆在七劫的桌子上了。”
“你在法阵上动了手脚?”
“对,我改变了法阵的传送目的地点。没想到正好落入了奇面族的狩猎圈。”白泽摸了摸脖子后面中了毒箭的伤口,“这奇面族的麻痹毒药也太厉害了,我一中箭立马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泽也算是误打误撞救了众人一命。
“对了,戚元东也中毒了!他在哪里?奇面族有没有把他带回来?”王倩身体里有龙魂之力,毒药发作得没有那么快,她看到戚元东也倒在了地上。
夏长风招招手,一名奇面族人走过来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夏长风皱着眉对王倩说:“他们说戚元东身上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恐怕会给族里招来不幸,就把他扔在山上了。”
王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奇面族人。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命令的口气,就连夏长风也感受到了一种威压,“扔在哪了,带我去!”
光秃秃的山顶上怪石嶙峋,干燥而炽热的空气中漂浮着硫磺的味道。而这里除了呛人的硫磺味之外,什么也没有。
“被带走了……”夏长风仔细审视着地上的痕迹。
“被谁带走了?”王倩紧张地问。
“应该是饕餮……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人。”夏长风站起身来,“他们似乎有对戚元东进行简单的施救,而且他们没有敌意,显然是冲着同伴来的。不论怎么说,我更倾向于……”
“不会的,如果说七劫都是毗摩多和谢必安那样视生命如草芥的人,戚元东绝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可贵。”
夏长风在王倩的心声里听不到任何杂音,那是秉持着无比坚定的信念时才会有的心声,她毫无保留地相信着戚元东。
从雹灾开始,活尸骨血、谢必安、毗摩多、摄魂灯……王倩和戚元东一起经历了很多的生死考验。
她不仅明白了戚元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是确认了他们心中共同的信念——那是医者对生命最诚挚的尊重。
“戚元东不会成为那样的人,而且在见识过阎罗王之后,我更加可以肯定,真正的戚元东是什么样子。”
王倩的心声没有一丝的犹疑,她自始至终都相信戚元东与七劫无关。夏长风知道现在再说什么只会火上浇油——这个看起来外表柔弱的女人,其实内心强大得可怕。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戚元东是被阎罗王控制了,那我们一定要救他出来。可是话反过来也是一样……”夏长风盯着王倩说,“如果他成为了七劫,只要有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毕竟除掉七劫这件事,我希望我们能达成共识,这也是我的底线。”
听了夏长风的话,王倩有些生气,“夏长风,你难道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吗?为何如此冷血?”
“我在人间道四百年,自然有很多朋友。但说来说去,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阻止七劫毁灭六道。如果六道都不存在了,亲情、友情、信念、道义、希望,便统统没有了意义。”
夏长风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当他再次打开手掌的时候,那石头已经化为尘土从他指尖漏下,“一个人的世界是由主观和客观叠加而成的,但如果客观的世界不存在了,主观再强大也没有意义。”
“六道,承载了许多东西,不只是居住其中的无数生灵,还有许多人的信念和希望。”
“这世上,总有比人的性命重要很多的东西。”
王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夏长风的话是有些道理,但这不能为他的那个决定开脱。难道就不能在拯救六道的同时拯救一条性命吗?
“好,七劫的问题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戚元东是不是七劫,或者那个人间道的劫者是不是戚元东,需要由我来判定。”
就在夏长风琢磨王倩这句话里有没有什么坑的时候,一个奇面族人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话。
“你说什么……”愤怒从夏长风脸上扩散开来,“他们竟然敢偷袭奇面族的大本营……”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夏长风身上涌出,脚下的山石在颤抖,悬崖下的岩浆奔腾翻涌。
“七劫……我这就让你们知道,地狱道是谁的地盘!”
夏长风的眼中喷出熊熊火焰,那是炽热的,焚尽一切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