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活尸骨血
岚海市北郊殡仪馆的走廊上,三三两两地坐着认领尸体的人。
夏长风坐在长椅上压低了声音对王倩说:“一会儿进去了,你想办法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要查看尸体。”
王倩点了点头,飞快地填着手里的表格。
一会儿一个妇人哭得不成样子,被人从太平间里搀了出来。
王倩把填好了的表格交给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那人不耐烦地扫了一眼,随手写了一个号扔给王倩:“排队等着。”
又有两拨儿人出来,终于轮到了王倩和夏长风。
一名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走进停尸房,“不准乱翻乱动,只能看,知道了吗?”
王倩点点头,抱着夏长风的胳膊靠近躺在台子上的尸体。
还没看清尸体的脸,王倩便发出一声尖叫,晕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那名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过来。
“她……她可能太害怕了。能不能麻烦您把她抱出去?”
“害怕!?那这个人是你们家属吗?”工作人员指了指台子上的尸体。
“不是……”
“不是?那她瞎晕的哪门子!?”
“可能就是太害怕了,毕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夏长风不由分说把王倩扔到工作人员的怀里,“麻烦您了,把她带到外面去,我看完立马出去,绝不乱动!”
王倩像一摊软泥一样根本抱不住,直往地上滑,弄得那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
“那……好吧。”工作人员拖着装晕的王倩往外走去,“不准乱动啊!”
“好的!”
看着工作人员消失在门口,夏长风急忙拉开停尸袋。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钢筋穿透了他的胸膛。夏长风扯开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寻找着“阴兵符”。
凡是“借阴兵”,都会留下阴兵符,那是借阴兵的凭据,更是让阴兵变回普通魂魄的钥匙。
找了一圈,拨开死者的头发,发现在后脑处画着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符咒。
夏长风看清那符咒的样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急忙查看了其他几具尸体,每个尸体的后脑都刻着一个同样的符咒。
“一、二、三、四……”夏长风清点着太平间里的尸体数目,当他数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刚好是四十二具尸体。
冷汗从夏长风的额头滑下。
“谢必安……你想把岚海,变成人间地狱吗?”
外面的王倩还在装晕,夏长风大步跨出太平间,一把扯住王倩的胳膊把她拉起来,“活下来的七个人……现在在哪?”
他语气凌厉,神色焦急,吓得王倩忘记了疼,“在……在岚海医院……”
“快!我们赶紧去岚海医院!”夏长风拉着王倩往外跑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错了,谢必安不是要借阴兵……”夏长风拉开车门,面色凝重,“他要把炼化活尸骨血!”
岚海医院,急诊科。
今晚是戚元东的夜班,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病历。今天收治的七个患者已经全部脱离危险,转到了普外科病房住院观察。
说来也奇怪,如此严重的事故,这七个幸存者竟然全部只是皮外伤。
钢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全部避开了重要的脏器和动脉,不论其他的死者死得多么惨烈,他们七个就像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一样。
“这也太巧了吧……”戚元东合上病历,轻轻敲着桌面。
事发之时,他也去车里救了人,那种地狱一般的场面不愿再回想。车上的人几乎全死了,为什么只有这七个人只是受了皮外伤而已?
戚元东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外面一个护工模样的人,拎着一袋东西,一瘸一拐地从门口经过。
他有些奇怪,这里是急诊的区域,很少有护工出现,现在是半夜,更不可能有人随便来这里。而且,谁会雇一个瘸子当护工呢?
放下病历,戚元东走出办公室,他四下张望,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戚元东没有多想,快步跟了上去。可那瘸子总是比他快几步,终于,在五楼,戚元东跟丢了那个奇怪的护工。
五楼,是普外科的病房,这里住着那场车祸的七个幸存者。
被王倩救出来的那个学生此时正躺在床上睡着。
一个护工模样的人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站住,伸手在袋子里摸索着什么。
可能他的声音惊醒了学生,他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陌生人,不禁吓了一跳,“你是谁!?”
看到他醒了,护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发出了一阵尖细的笑声,“咦嘻嘻嘻嘻嘻,我?我是来带你走的啊。”
说着,他竟然从袋子里掏出一团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团在不断翻涌着的烟。
护工用力一捏,那团黑雾炸开,变成数团飞舞在半空中,随着一声尖啸,冲向躺在床上的学生。
“你……你要干什么!救命!医生!护士!救命啊!”学生惊恐地大叫,却发现自己不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半分。
“别喊了,咦嘻嘻嘻嘻,时候到了,我们该上路了。”
“不要啊!救命啊!救命啊!”学生大喊着从梦中惊醒。
趴在一边睡觉的母亲急忙冲了过来,“怎么了儿子!怎么了?做噩梦了是吗?”
他一把抱住母亲,“我……我梦到……白……白无常来找我……他要……要带我走……”
母亲急忙搂住他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你福大命大,这次死里逃生就是阎王爷不收你,你只是做噩梦罢了……没事的……没事的……”
母子俩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却不知病床的床板下,不知何时被粘了一盏青色的小纸灯笼。
而此时正在走廊上的戚元东听到喊声,急忙冲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有……有个人……穿着护工的衣服……他要杀我!”
“他在哪?”戚元东环顾四周,病房里并没有藏身之处。
“不知道……医生……救救我……”学生显然是被吓坏了,抱着母亲瑟瑟发抖。
“没事的……”戚元东急忙走出病房,竟然发现那个护工正一瘸一拐地往楼梯走去。
“你给我站住!”
护工回头瞥了戚元东一眼,反而加快了脚步,往楼上走去。
戚元东循着那人的踪迹一路来到了医院天台。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套灰色的护工服被凌乱地扔在地上。一阵冷风吹来,戚元东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就是戚元东吧?”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戚元东急忙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人,拄着手杖站在他身后,正好挡住了通往楼下的通道。
“你是什么人?”戚元东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咦嘻嘻嘻,我叫谢必安。”
“你到病房里去做什么?”
谢必安没有答话,把手伸向怀里,戚元东来不及细想,飞起一脚踢向谢必安。
谢必安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杖,戳向戚元东。
随后,戚元东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他被那手杖一戳,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却看到另一个自己扑倒在谢必安脚边。
戚元东摔在地上却不觉得疼,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般,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咦嘻嘻嘻嘻嘻!不要急嘛,好戏还在后面!”
谢必安用手杖往地上一戳,两人脚下的地板瞬间变成透明,那七个车祸中的幸存者正躺在他们脚下。而两人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蓝色的萤火,照得周围亦真亦幻。
紧接着,谢必安从怀里摸出一串东西来,霎时间阴风四起,连带着那些萤火也消失无踪。
“咦嘻嘻嘻嘻,戚主任,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经历的,你要好好看着,更要好好珍惜!”
夏长风和王倩此时正飞奔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出租车的油门被踩到底,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王倩紧紧抓着安全带,惊恐地盯着前方路面。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必安不是借阴兵,那些尸体上没有阴兵符。”夏长风死死抓着方向盘,语气又急又快,“那些尸体上的符咒是锁魂咒。”
“锁魂咒!?你能不能用我听得懂的话说?”
“人死之后,魂魄会离开身体,而锁魂咒这种恶毒的法术,能强制魂魄留在人的身体里。魂魄无法离开身体,那人就不能算是真的死了。被锁住的魂魄不仅要经历死亡的痛苦,更会亲眼看着幸存者活下来。
这样的魂魄会产生强大的怨气,如果再用特殊的法术将它们引入幸存者体内,冤魂会吞噬幸存者的魂魄,占据他的身体,进而在怨气的作用下变成恐怖的行尸走肉,也称之为‘活尸骨血’。”
“那……那然后呢?”
“它们以鲜血生魂为食,力大无穷,铜皮铁骨。它们奉行杀戮之命,会让方圆百里变为一片焦土。”
“那……医院的病人们岂不是最危险!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解!?”
“必须在术法完成之前,破坏掉施术的法器,再将四十二个冤魂一一超度。否则,整个岚海将变成人间炼狱!”
拐过了一个弯,岚海医院的大门就在眼前,而此时,医院的楼顶正被一团黑气笼罩,那团黑气不断地盘旋上升。
夏长风看着眼前的景象,大喊一声:“坐稳了!”
王倩还没反应过来,夏长风一脚油门已经冲破了拦车杆,直接撞进了医院大楼里。
夏长风从车里跳出来,对着王倩大喊:“那些幸存者在哪?”
“我……我想……应该在五楼!他们的伤势不严重,会转去五楼的普外科观察!”
“你现在立马上天台,想办法拖住谢必安!我去破坏他的法术!”
眼看着几个保安往这里跑来,王倩急得大吼:“我怎么拖住他啊!”
夏长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还有淬龙玉吗!”
此时的天台上,戚元东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看清了谢必安手上的东西,那是七串用铁线串起的纸人,每串七个,前六个为黑,最后一个为白。
谢必安把那七串纸人在空中一甩,它们浮在谢必安和戚元东周围,而躺在病房里的那七个人则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谢必安尖细的嗓音在阴风中响起:“活尸骨,枉死魂;七为数,金为媒;天土覆,阴火焚;生非死,扰轮回。”
随着他的咒语,那七个人床下的小纸灯笼突然伴着一阵青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火焰从床底蔓延,快速爬上了七个人的身体。
陪床的家属们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随即病房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戚元东冲向谢必安,却被一道气墙阻隔。
“咦嘻嘻嘻嘻嘻嘻,戚主任,好好看着,看着你的病人,成为我的玩偶吧!”
谢必安五指一握,那些纸人在空中剧烈地抖动起来。
与此同时那七名幸存者在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地,纸人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六个黑色的纸人颜色渐渐变浅,而最后一个纸人的颜色却越来越深。
“谢!必!安!”
随着一声怒吼,谢必安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同时纸人的颜色也停止了变化。
王倩气势汹汹地站在天台上,手腕上的淬龙玉发出幽幽白光。
“我们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